我在矽谷感受裁員潮

臉書與推特宣布大裁員時，我正好在矽谷，感覺像是在地震現場，而自己也剛好認識受災戶，搭配特斯拉執行長馬斯克接管推特的每日實境秀，很有感覺。舊金山灣區這些科技公司雇員龐大，是支柱產業，連吃飯的餐廳老闆都對我說：「還好我兒子這次沒被裁到，有打電話來報平安⋯」

比起更難惹的股東　企業還是選擇裁員

這次科網股大裁員，主要原因是因為過去幾年科網類股票，已經高到不能再高，長達10年以上的科技股牛市，讓很多公司已經不用市盈率（本益比）估價，而是用市銷率（股價營收比）定價。拉到這麼高，修正是早晚的事情。另外全地球能用上移動網路與社群網站的人，基本上都已經用上了，這些公司很難增長再增長，地球上可以轉化成用戶的人口是有極限的。

此外是疫情期間，雲端化與SaaS（軟體即服務）化這些數位轉型提早發生，讓科技公司提早享受額外的業績與股價增長，但超高增長率不可能長期維持，在疫情趨近結束時，這些「額外」增長，變成「正常」增長，公司股票也就恢復「正常」了。

在「正常」的股價水準下，疫情期間「額外」招募的員工，就被看成「額外」費用。美國是股東行動主義大國，科技公司經營層收穫很多也來自股票，所以一旦股價不好，股東上門討要說法，企業當機立斷的態度往往很激進。科技公司都是輕資產，生產力工具就是員工與辦公桌，所以一下子就可以發動大裁員。一個下午叫大家拿紙箱裝東西走人，從上班族角度雖然看起來很可怕，但與傳統產業工廠停工拆機器產生的不可逆性衝擊，程度差別還是很大。

這樣產生糾紛不少，如推特員工因為裁員，已經集體控告馬斯克，但是比起更難惹的股東，企業還是選擇裁員。行動主義股東最有名的是卡爾·伊坎，他多次狙擊戴爾電腦，讓麥克·戴爾這樣的超級CEO特別寫一整本書《享受挑戰，贏得漂亮》在講他們之間的交手（書名就開宗明義表明，他覺得卡爾·伊坎這樣弄他不太漂亮），行動主義股東真的讓大老闆太生氣了！

上一次科網股大規模裁員是在2008年，再上一次是2000年，都產生了大量裁員潮。新一波的創業者很多往往是從前一波的裁員產生出來，矽谷厲害的地方在於這種強悍的生態系。這次對灣區上班族傷害很大，但對矽谷或美國科技業來說，我覺得影響不大，甚至在目前各種地緣政治風險下，美國與矽谷的優勢被進一步強化了。裁員或停招的名單上，如Salesforce、推特、臉書，都有相對的市場壟斷性，短期內根本沒有競爭者。

有人會說年輕人不用XX或YY服務，這個說法有一定誤導性。大型科網公司拿到的資金、人才、用戶資源，實在太龐大了。這些科技公司長期以來，日子過得很好，所以費用調整空間還很大。馬斯克接管推特後要砍掉免費午餐，員工認為免費午飯只花公司20美元，馬斯克一算認為總成本是400美元。員工1年吃掉1300萬美元的免費午餐，馬斯克當然忍無可忍，這樣的經營效率改善空間當然很大，抹布裡還有滿滿的水可以擠啊！

那在科技網路股這個動能消失，而在區塊鏈加密貨幣已經退流行，甚至因為加密貨幣交易所FTX倒閉而更慘的同時，目前比較時髦的東西是什麼呢？所謂深度科技（deep tech）又開始流行。深度科技說法包山包海，都說是希望能解決重大科技突破，但籃子裡面裝的五花八門，舉凡半導體、AI、材料科學、機器人、太空都有。其中較火熱的是太空科技類別，這是隨著太空科技民營化而開始的熱潮，最近流行主要是因為地緣政治風險，因為在俄烏戰爭中，已經證明低軌道衛星有用。

科技公司大調整？老矽谷人見怪不怪

我認為大概3~5年後，有一波深度科技公司上市熱潮，但深度科技公司與科技網路股有不太一樣的問題。深度科技公司往往是營收方向不明顯的黑科技，不像科技網路公司，邏輯相對透明。了解深度科技公司，對投資人來說要多做很多功課。

此刻美國基層仍然缺工，所以科技公司大裁員，但美國零售相關指標並沒有崩盤，失業率也在相對低點。經濟數據問題緩解，也是民主黨民調應敗實際未敗的其中一個因素。問問老矽谷人，大家也見怪不怪，甚至覺得還好。科技業缺工也一直不是美國勞動市場的核心因素。未來科技網路股在這一年多會比較辛苦；展望未來，我還是很看好的。因為多數大型科技網路公司營收模式已經很明確了，這次調整可以讓經營體質改善，畢竟矽谷與美國科技網路股，還是世界軟體的中心，而馬克·安德森說的，「軟體吞噬世界」的趨勢還在進行中，但個別公司表現差異會很大，投資人不可不慎。